重构城市公共空间――访法国建筑师杜地阳

2006-7-17 14:30:00

　　杜地阳（见左图 郑园园摄），法国国家铁路集团设计公司总裁，世界知名建筑设计师，参加过卢浮宫扩建、巴黎拉德方斯新凯旋门等规划和设计。１９９９年以来，杜地阳带领工作团队走进中国，同中国同行合作，设计了北京西直门枢纽暨西环广场、首都博物馆、上海铁路南站等，在建项目还有成都天府广场、２００８年北京奥运会配套工程――东直门交通枢纽暨东华广场等。最近他专程到上海参加南站通车典礼，并接受本报记者专访。
　　记者：上海铁路南站是世界首个圆形火车站。那个硕大的圆屋顶晶莹剔透，现代感十足，就像一只从九天飘落的飞碟。记得２００１年你们的设计中标时，当时的上海市长徐匡迪称赞说，它是中法技术合作的典范，带来了铁路设计的新理念。请问：为什么是圆形的？

　　杜地阳：看到这座车站，我内心非常激动。我赞叹上海建工集团的施工水平，他们把建筑语言演绎得那样完美！起初我们设计成传统的长方形，反复研究了周围的道路交通情况，才改成高进低出的立体设计。站屋高出地面９．９米，有１８个入口。车站前的环形车道将南北交通连成一气，送客的车辆能在最近的入口进入候车大厅，将步行距离缩至最短。旅客进入大厅后，能一目了然地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，轻松地从候车大厅乘滚梯下行抵达站台，空间感很好。高质量的火车站是可以与机场媲美的。

　　记者：你对城市公共空间的组织很有想法，并提出了“重构公共空间”的思想。怎样解释？

　　杜地阳：公共空间包括商业中心、文化中心、博物馆、交通枢纽等。我重点谈交通枢纽。法国拥有密集的铁路网，１９８１年建成了第一条高速铁路线后，高速铁路的里程迅速增加。我们参与这一扩展过程，设计了许多高铁车站及新的交通枢纽。在此过程中，我体会到，现代城市是一个运动形态，运动带来经济繁荣，带来文化活力，一切与运动形态有关的因素，包括公交车、小汽车、地铁站、公交车转乘站等，都体现着居民的生存状态，关系到生活质量。它们应在公共空间设计规划中处于核心地位。

　　重构新空间，当然是以人为主。以火车站为例，设计要突出使用功能和服务功能。我们最关心的就是使身处其间的公众――那些饱受交通压力及高密度压力的人们感到舒适，体现尊严，使他们进入火车站，就像进入一个候车的宫殿里。由于高速铁路及站台的现代化建设，现在许多年轻人觉得坐火车出行很时尚。

　　记者：请你从社会学角度阐述公共空间的意义。

　　杜地阳：在网络时代，足不出户就可以做成许多事情，如网上购物、网上交友。然而，人们对直接接触的渴望却更强烈了――渴望从直接接触中产生满足感、幸福感。好的公共空间恰恰能满足这种出于人的本性的需求，有利于社会和谐。

　　高质量的公共空间，形象鲜明，往往能成为城市的标志性建筑。做好一个公共空间，如同播下一颗可持续发展的种子。马赛火车站曾是贩毒、吸毒者聚集地，地中海高速铁路通到马赛后，设计流畅、时尚的马赛新火车站落成，成为城市的一个亮点，那里犯罪活动减少了许多；西班牙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，对促进该城的经济活动起到了很好的作用。

　　记者：你提到了公共空间的现代感，现代感与历史感如何兼容？

　　杜地阳：任何一个建筑物都是独一无二的，都会嵌入到当地的地理历史环境中。我们在创造一个公共空间的同时，也是在延续历史文化。经济全球化浪潮到来，许多东西都全球化了，但是，建筑师不可以，也不可能全球化。一方面，你的设计如奇美的造型、独特的结构、崭新的材料，体现着时代风貌，另一方面，你又必须回望历史文化，有根基。设计成都天府广场时，我们带了一箱子有关成都、四川历史的书籍回巴黎。最近，成都锦江区区长同我们讨论提升春熙路形象问题。若要做设计，一定会深入了解这条百年老街的历史。回望不意味着复制或仿制，而是为了将历史的、文化的多种元素融进现代设计中。

　　记者：听说中国哲学对你的设计有所启发？

　　杜地阳：我在法国高等综合理工大学读书时，很幸运地遇到一位汉学家，他讲授的中国哲学使我入迷，如中国哲学所讲的矛盾的两个方面，如天与地、阴与阳、虚与实、变与不变等，对我很有启发。比如，博物馆要留下足够的空间即“虚”，是为了让参观者把注意力集中在展品即“实”上；再如，老子讲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”，在我们搞设计的人看来，很有道理。你看，两个平面相接，不就成了一个三维空间？还有，变的是现代生活，不变的是历史与传统……中国文化使我在许多方面受益。
《人民日报》 (2006-07-17 第07版) 环球图片赏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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